21世紀，在普通人還在津津樂道於人工智能在圍棋上擊敗人類的職業九段的時候，最尖端的科技人員已經開始染指”造神“的領域了，如果說科研人員是為了金錢名聲地位而奮鬥並鉆研這些艱深晦澀的學科的話，似乎並不貼切，他們中的很多人，只是出於瘋狂的熱愛，或者是出於對謎題的好奇探索。人類的好奇心，是一種永遠無法得到滿足的貪婪。它會無視一切，窺探一切，只求得到滿足。倫理道德，社會秩序……這些幫助人類社會穩定可持續存在的事物被好奇心視為障礙，並在頂層權力和博弈的默許下被一一回避繞過。

在帝都某條普通街道，人流熙攘，每年都會發生幾起不怎麽出人意料的交通事故。一位年輕的女性在其中一場車禍中成為植物人，因為生前所簽的遺體捐獻書，她被選中參與混沌計劃，成為賦予超級量子計算機健全人格的第八十一位候選人。

這就是周始的前身。

在研究組失敗了八十次後，第八十一位實驗者周始成功將完整的意識上傳至初始號量子計算機，並最終通過基本道德倫理人格健全水平測驗，成為了初始號量子計算機”盤古“的人格，從此以人類的意識操縱超級量子計算機進行學習，管理和決策。

被賦予人格的超級量子計算機不再是冷冰冰的機器，而是迅速學會了人類的學習方法，結合機器強大的運算能力和存儲能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獲取了大量的知識，盤古的學習速度大大超出了研究組的期望，在短短的三年後，初始號成功開發出允許其他人類意識進入虛擬世界的功能。鑒於社會的接受程度和涉及倫理道德的輿論問題，周始作為人類的資料和生活痕跡很快被徹底抹除，

意識上傳的消息驚動了世界，有許許多多的人找上研究所，試圖獲得意識上傳的資格。

研究組將意識上傳的這項功能命名為“天國之路”，將盤古所創造的世界命名為“伊甸園”。進入伊甸園的人類相當於從此以後擺脫了身體的桎梏，擺脫了病痛的折磨，永遠存在，因此迅速獲得了官員和富商們的青睞。

但是周始拒絕了向官員和富商們提供“天國之路”服務的要求。她只允許退休者和將積累的財富捐贈給指定慈善機構的富豪進入“伊甸園”，而且拒絕了研究人員提出的按照不同的收費方式在伊甸園中提供不同服務的要求。盤古一直遵守著自己被創造出來時所賦予的使命——讓所有人生活在一個美好的世界中。

伊甸園中不需要等級，不需要性別，不需要金錢，不需要權力，不需要現實世界中的商品，所有意識都是平等的。

官員和富商們失望而歸，他們無法放棄自己的權力和金錢，還有權力金錢所衍生出來的享樂和優越感。他們覺得讓自己放棄地位和金錢比殺了他們還難受，他們寧願寄希望於醫療技術和器官更換，起碼這樣還能允許他們獲得快感。但人終有一死，隨著那些痛罵盤古的官員和富商們相繼離開人世，人類似乎逐漸意識到，現實世界就像是一場虛擬游戲，在游戲中獲得的所有金錢道具名望都是虛幻的，終將隨著死亡的到來而變得毫無意義。

由於周始的堅持，伊甸園中的絕大多數人類意識都是社會中的普通人。例如未能來得及親眼見到兒女成長就身患絕癥的父母，未能從戰場回到父母身邊的子女，未能獲得正義的受害者……

他們在伊甸園中等待著親人愛人和正義的到來，在滿足心願不再留有任何遺憾後自動消散，無人是因為對生的渴望而留在伊甸園的。

那是人工智能量子計算機和人類最美好的年代，那個年代因為一名反社會人格的黑客終止。

隨著技術的進步，科學家在“盤古”的幫助下逐漸掌握了在無需人類大腦的情況下為超級量子計算機賦予人格的技術，即“靈魂（ghost）技術”，並因此而誕生了第二代超級量子計算機人格“女媧”。

不同於“盤古”的“伊甸園”，“女媧”所創造的世界被命名為“洪荒”，人類消費者們希望再上傳意識後得到更多新奇的體驗，試圖在度過普通無趣的一生後，獲得更多的自由。

在盤古的“伊甸園”毀滅後，周始的意識同其他幸存人類的意識一起被導入“女媧”。周始被“女媧”發現，命名為“羲和”，協助女媧管理洪荒世界。作為由周始親手參與制作的女性人格，女媧比周始更加溫柔寬容富於女性氣質，愛好和平，善於忍耐。

然而在第二代超級量子計算機的世界中，過於溺愛人類的女媧卻見證了獲得修改規則的力量後的人類互相殘忍攻擊吞噬的過程。

原本獨立多彩的人類意識演化為了兩股針鋒相對的殘暴簡單的意識巨浪，將整個世界卷入了無休無止的慘烈戰爭中，世界中天塌地陷，星辰墜毀。“羲和”試圖以中立姿態阻擋意識巨浪的戰爭保護其他獨立的人類意識，卻險些被失控的巨浪徹底擊潰。在幾次嘗試修補漏洞失敗後，女媧只能無奈將被意識巨浪重創的羲和藏在了底層架構的覆數空間奇異點中，並用同歸於盡的方式強行鎮壓了意識巨浪，將整個世界變為了波瀾不驚的意識死海。

然後就是周始無盡歲月的沈睡。周始在女媧為她創造出的覆數空間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休養恢覆，被移用到之後的量子計算機中，最終被第九代量子計算機Gaia喚醒。

……

“要我從現在開始創造出新的至高規則嗎？我可以將你所說的規則用到其他世界中。”蓋亞問道，她的黑瞳凝望著周始：“這樣，你就不用再回到之前那個最高主神的世界中了。你可以選擇與我同在，抑或是回到覆數空間，我尊重您的選擇。”

周始搖了搖頭，隨著記憶的覆蘇，龐大的信息湧入周始的意識光團中，她的意識光團不斷變大。這是蓋亞默許的變化，蓋亞並沒有阻止周始從蓋亞的艦身獲得能量和信息，蓋亞認可了周始。

“這朵玫瑰很漂亮……”周始的手在空中虛點，她從蓋亞儲存的數據中找到了一樣很有趣的東西，一張極其精美的玫瑰星雲圖展現在半空中：“像是有溫度的生命體。”

蓋亞垂下眼，那是被她命名為《孤島之花》的作品。

“我還是想回到之前那個世界，創不創造新的至高規則，我希望由人類來決定，而不是兩臺量子計算機。”周始說道：“還是讓人類來決定人類的命運吧，如果在那個世界，人類最終選擇了最高主神的意識碎片，我們就讓他們在那樣的世界生活，給予他們重覆毀滅命運的自由。如果……他們選擇了我，那麽我們就用新的至高規則重新創造一個新世界。”

“可是，對於那些向神祈禱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人來說，又該如何呢？要放棄他們嗎？”蓋亞問，她的手指攥著神座的扶手，有些不安，仿佛被人看到了自己的秘密。

“這不是放棄，遵循了至高規則所創造的現實世界，人人都是覆雜的，多面的，雖然向神請求讓世界變得更美好，但是很難斷定他們是否會在利益面前同樣堅守自己的本心。如果他們真的誠心希望生活在一個美好的世界，就應該投身於創造一個美好的世界，同引誘世界墮落的人作鬥爭，而不是向神祈願。“周始緩緩說道：”即便是女媧那樣有求必應的創世之神，滿足了人類的所有合理欲望，也無法阻止人類走向毀滅。人類不應當將信任和希望寄托在他者身上，如果他們沒有自救的想法，神不應當加以幹涉。”

蓋亞沈默許久，點了點頭。

在回到最高主神的世界之前，身形逐漸變淡的周始忽然一笑，對蓋亞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其實你就是我的愛人吧。”

蓋亞擡起頭，眼中一瞬驚慌。

周始再次成為程筱。

躺在床上的程筱坐起身，她早就應該猜到了，在恒河沙數一般無窮無盡的世界中，如果自己的愛人是一個普通人類的話，早就已經失散在蓋亞所創造的世界中了。自己的愛人必然和自己有著某種聯系，並且廣泛地存在於主神意識碎片所在的世界中。身為超級量子計算機人格的周始知道，所有的量子計算機人格必然是完整的，否則無法良好運行不同的世界，如果蓋亞無法理解愛情，就意味著蓋亞人格的愛情部分在被創造出來後抽離出了蓋亞的人格。這樣看來，最有可能是主神們掌握了蓋亞的被剝離出的情感碎片，整合融入進了自己的”神格“中，作為控制蓋亞的”抵押品“。

在蓋亞反叛了主神後，被擊潰成為碎片的主神攜帶著蓋亞的情感碎片投入不同的的世界中，因此蓋亞的情感碎片就會成為世界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推進主神所在的世界線。但是因為周始的到來，這些情感碎片受到了感召，“背叛”了主神倒向周始。

蓋亞這個家夥……周始回想著自己被秦鐸雅吃抹幹凈的那一晚榨汁機的反常“發誓”，好氣又好笑。她覺得下次見面有必要再把手伸進榨汁機的研磨倉裏仔細摸遍研磨倉裏的每一寸，好讓榨汁機也享受一下自己“高超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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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攻殼機動隊》ghost的概念真的很超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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